


关于景
坐在出山的车上,久久地便有了倦意,路旁是陡峭的崖壁,山间的松树挺着腰。树,山,路,一幅枯燥的画。路本身像是无尽的,一想到自己就要跳出这无尽的界限的时候,便有不由得为那些“山民”担心,他们有看海的打算吗?井冈山的风景是难以描述的,却又如同它的人般单纯的可爱。早晨起来,把肺间的污秽加上心底的不快统统吐出去。吸进来的是一阵阵的的畅快,我宁愿用自己多一点点的时间来交换少一点点的新鲜。山头上的云雾懒洋洋的躺在那里,太阳似乎也奈何不了它们,人在它的教唆之下也懒了起来,享受着长久以来期盼的空闲。田间有几点人影,慢慢地走过,和蔼地一个微笑送给你,不知道是来自农人还是山景.
中午时分,挑着扁担走在被露水润透的羊肠道上,几乎快唱出歌来了,深秋的寒风中,阳光送来温暖的注视。坐在庭中,任寒冷与温暖的感觉同时掠过,不觉得坠入梦想。很早就开始期待傍晚的来临,一个令人兴奋的时刻,上万双眼睛在闪烁,无私的给予人们美丽的感想,放大了的北极星带着放大了的光辉,镶在黑色的幕布上,犹如一颗几十克拉的南非钻,让人有一种想若非非的感觉,长久的拥有它。可惜就如同不可能永远拥有自由一样,这样的天空也只能残留在记忆中。望着从未亲见的银河,不禁疑问,多少年之后才能重见这一切?
景是美丽的,可代代居住在此便忘记了自己的财富。有人向往繁华,有人向往自然,矛盾的世界。
关于人
生平头一次住进农家,生平头一次看到真正的农民。
山民是纯朴的,纯朴的有一点傻。他们会用年饭的规模来款待我们,吃着饱含汗水和阳光的米粒,心中头一次为自己平时的挑拣感到内疚,小小的米粒掉在桌上,拣与不拣便成了区分两个世界人的一道鲜明的界限。他们话不多,笑声也很少,生活的压力很早就压在他们的肩头,与我们同龄的人们,却有着异常的成熟,家庭的责任早早就承担,矮矮的身躯,条条的皱纹,一根根发白的发丝,像一道道刻印深深地雕在我们的心上,一阵阵的心酸。走在田埂上,陌生的他们会送来熟悉的微笑,他们用尽一切办法来满足我们“找寻自然”的愿望,他们就是这样一群善良的人。这个地方因为他们的淳朴而显得更加美丽,相信这个地方会因为他们的辛勤劳动而更加的富裕。
后
井冈山之行,感触最大的就是那种自然的生活。广阔的天空和大地,没有车辆的轰鸣,没有黑烟的笼罩,雨特别的凉,空气格外清新,人与人之间又是如此的单纯,那种相隔百米却也能遥相呼应的感觉是我们一直以来都梦想的。
如果能长久的生活在这种环境里,我们还需要去追求什么呢?
从井冈山离开的时候,已是黄昏,天色暗蓝,半轮月亮在天上,微黄中泛着着浅浅的红晕,风很轻,有如心头的那一点怅然的离意……
如果仅从山水来说,井冈山的与其他地方并没有更多的不同。而它之所以成为至少是一部分人心中向往或者是会来涉足的地方,是因为历史吧。井冈山的人很感谢毛泽东,那位几十年前在这儿盘踞了二年多的一位伟人。那两年多血与火的历史,成为这方山水阔大宏远的背景,成为今日井冈山人的福荫。
听导游和当地的人讲起毛泽东来的时候,在想另一件事:人为什么会喜欢旅游呢?旅游本身可能包含着离开、独自、悠闲、安静等内涵吧,让人轻松自在。但也许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方面,就是走过很多路,会慢慢累积成生命中的里程碑。人的灵魂是需要向导的,这些里程碑,告诉我们来路,指引前程。
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人也能成为他人的旅程。想想,我们已经和多少人相聚别离。回望或者是前瞻,会有恐惧吗?会有倦意吗?会感慨吗?还会有机会唱出生命中最华美的骊歌吗?
人本身是那样直接地引起情感上的变化,引发内心中深藏中的东西。而山水不同,山水无言,静静等待,带给人内心中的东西,更难言表,也更深。极端与众不同的山水,比如雄奇,比如幽古、比如诡异等等,可能容易造成夺人神魄的感觉,注入的东西多,而引发的相对少。而把美藏在深处的那些初看淡淡的地方,倒会令人久久回味。井冈山是后一种。
在井冈山的数日,满目苍翠,山风微凉,溪流清澈,全无夏日之烦热。峰峦叠翠而林鸟啾啾,放下俗务而醉心于此,心事慢慢被过滤,于是应该清晰的清晰起来。心间的那些热爱,会泛着泠泠泉水的静意,而曾经的那些烦忧介怀,会淡淡地随风而逝。静于山中,内心并不是沉寂,只是从容得多。
住在井冈山市,原来叫作茨坪的一个地方,是毛泽东当年占山时最早所处之所。很小的一个市,也许准确地应该叫它小镇,仅有一万多人口,经常外来的游人超过了本地的居民。小镇清雅整洁,道路不宽,却有很多巨大的水杉植于路边,浓阴蔽日,加之山风微拂,很舒服的一种感觉。
乘车出去,约40分钟,到朱砂河,由于连续20多天没有雨水,河已经像条小溪。但,虽然清浅却流势湍激。皮艇漂流,一个半小时,行程接近7公里。从船工处得知,此河就是《闪闪红星》的拍摄地。打水仗,七条船上男男女女尽情挥洒,深身湿透,却无淋漓之苦,通体清透。累时,河滩上有当地的居民搬了条凳卖黄瓜甜瓜的,离船去买,就在干净清凉的河水中洗了,斜倚艇边,徐行而食,看着两岸的翠竹,沐着清爽的河风,心静神清。
井冈山几乎所有的景点都与那段红色历史有关,黄洋界、小井红军医院、三湾毛泽东旧居等等,有的是曾经发生过激战的地方,有的是练兵场,有的是伟人曾经住过的地方。如今硝烟散去,后人在几十年后旅游经济发展起来之际,纷至沓来,一片祥和景象。
没了枪炮声,那些曾经喷射着怒火的枪械,如今都锈成了烂铁片,存在那些玻璃橱窗里供人参观。而青山无言,草木一年年葱茏,静观这人间的悲喜。
去龙潭,看瀑布,坐缆车而下,一条山间的流水,因为落差的关系,竟然形成了连续的五个瀑布,清清的山水激石喷玉,宕荡生姿。林壑幽深,游人也不拥挤,停在某一处,坐于瀑下深绿的潭水边,适于深思怀远。风穿林而来,草木味道中,细细的水珠悄悄扑面,能温润所有的怀想中的人和往事。
回想这次旅程,就像回首走过的路。似乎有很多可记取的,然而,静下来的时候,有的不堪碰触,旋成飞灰,而有的只是淡淡存于心间,不足形成文字。日子如同山间的溪水,有人在旁边的时候,会流淌,无人眷顾的时候,也自由自在,穿林激石,走出深山去。
只要沾染了人类社会的痕迹,每一步,都会有污迹留下来。我总是自然地选择了遗忘,留下的是让自己愉快的内容,并会把这些,在某个时刻,讲给朋友听。而这一次,一路走过,心中有事有人,眼睛在山风和绿林间更过滤得纯净。
短短几天,真的就是弹指而过,要走的前一天晚上,和同去的人玩牌到很晚,只睡了二三个小时。白天去黄洋界,人晕晕乎乎的,胸臆间竟爬上来很多淡淡的不舍。毛泽东在离开井冈山三十八年后,还能回来,抒发心怀,而我这匆匆一来,也许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。人与人有缘,人与山水也有缘的吧,这缘份如果只是这三天,令人怅然。
离开的时候,车在蜿蜒的山路上开过,青翠的竹海、危岩突兀,山涧时隐时现。心中淡淡离愁攀升,别意轻轻,就进入了朦胧。
庐山是一座很有名气的山。庐山的名气不仅仅是缘于它的瑰丽雄姿,还来自于历代文人墨客对它的青睐。且看看这些名字吧:司马迁、陶渊明、谢灵运、李白、白居易、苏轼、王安石、陆游、徐志摩、郭沫若……哪一个不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,哪一个不在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一席之地。
但即使是这样,庐山对于我,还有着另外一种情结,这情结似乎超过了那些灿若群星的诗人。虽然,我在如琴湖畔的司马花径处,吟哦着“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”,流连忘返,体味白司马在妖妖桃花下的喜悦之情;虽然,我在看过庐山著名的三叠泉瀑布之后,又执意来到秀峰,目睹李白诗咏中的那道庐山瀑布,感受“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”的震撼气势。
过了龙首崖从黄龙寺上来,在芦林湖打的,告诉司机到东谷别墅区。司机径直把我们拉到美庐。美庐里游人如织,仿佛赶庙会一般。可以毫不夸张地说,在整个庐山别墅区,游人最多的地方恐怕就是美庐了。由此可见人的猎奇窥视心理于一斑。我们当然也未能免俗。
美庐的对面就是周恩来纪念室,却未见有游人。这边熙熙攘攘,那边门可罗雀。想起丙辰清明,恍若隔世。时间真是无情,把许多东西剥落了,要不说什么“三十年河东,三十年河西”来着。
在美庐向工作人员打听彭德怀当年住过的别墅具体方位,但都语焉不详。出了美庐,信步由缰,打算自己慢慢寻找。
别墅区林木森森,曲径通幽。一栋栋精巧的别墅掩映在绿阴丛中。一路走来,在路边醒目的指示牌指引下,我们看过了朱德、邓小平、陈云等人住过的别墅。后来,沿着长冲河又来到了庐山会议旧址。
环抱在绿树丛中的庐山会议旧址,如果不是上个世纪中叶的那场政治风云,这座建筑看起来实在是没有什么引人之处。但那场会议,就把一座在外表上看去无甚特色的建筑推向了一个极致,成为神秘叵测的政治风云变幻集中地。
来到会址跟前,准备从正面拍下会址完整的建筑。仰起镜头,却发现它是那么的庞然巨大,有着不可一世的霸气。取景器的屏幕根本容纳不下它。我们无法后退,一排高大的树木挡住了退路。只好来到它的侧面,把镜头放低到地面,才勉强可以,但已经产生变形。那些高高的石柱,顶天立地,气势逼人,给人一种无形的压抑。当你抬头仰望的时候,便感到了自我的扭曲。想到当年参加会议林林总总的众人,他们从这里出出进进,殚精竭虑思考着政治问题的大脑,恐怕是不会有暇注意到这种视觉上的感受吧。
庐山会议旧址一度曾作为剧院。从山坡上远眺,四四方方,中规中矩的建筑,在山谷里倒也像是一个偌大的舞台。
既然舞台有了,那么主角呢,当年在这个政治舞台上,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记住了他的名字的那个主角又在那里呢?我们为之苦苦寻找的主角,为什么却迟迟不肯亮相。
日影渐西,因要赶到望江亭拍夕阳景色,只得怏怏离去。
准备去三叠泉那天,清早,我们乘车又来到东谷别墅区。
司机也不知道彭德怀住过的别墅在什么地方。我们在一座小教堂附近下车。
小教堂应该算是庐山会议的一个见证。李锐在《庐山会议实录》中的一篇日记所记,“晚上跳舞,舞场为一小教堂。上帝有知,都进不了天堂的。”教堂前有说明牌子,其中有这样一段记载:1959年中共中央会议期间,这里是中南组会议室。
教堂的大门紧紧关闭,要不,真想进去,看看在那场风云变幻来临之前,人们舞曲妙曼,香鬓云影的所在。
李锐的这篇日记写于7月3日,仅仅过了20天,庐山会议风云突变,由开始的神仙会议,转变成了对彭德怀等人的批判。
拿着庐山地图在别墅区里转悠,就是找不到176号。问路人,皆摇头不知。仿佛176号遭到蒸发,而我们却在执意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,这就显得非常怪诞。但是在我们看来,没有彭德怀的庐山,还是一个完整的庐山吗?
后来,进了一所宾馆的大院,在庭院最里面,树木扶疏处,见有一灰色别墅建筑。建筑前面一矮小石碑:河东路176号别墅。石碑下面是更小的几行文字,其中有这样一句:1959年中共庐山会议期间,彭德怀、黄克诚在此下榻。庭院深深深几许呵。
围着别墅不停地拍照。累了,坐在屋前的石梯坎小憩。想起先前一路寻找得艰难不易,多有感慨。其他的别墅位置就在路边要道,十分好找,况且还有醒目的指示牌引导,这176号别墅本来就藏匿于深宅大院,却又没有什么指示路标,就是走到了跟前,看不见那块说明文字,也会擦肩而过。如此的悬殊区别,令人费解。
176号别墅是一座带前廊对称结构的西式建筑。从前廊的窗口望去,里面是一个带壁炉的客厅,左右各有住房数间。
别墅前面的花园,栽满树木。透过茂密的林荫,甬道上落满了斑驳阳光。一块块的砖石无声地告诉我,它们当年承载着重重复重重的艰难步履。在那些不眠之夜,别墅的主人徘徊独步,每一块石子都记得他忧虑痛苦的眼神。夜是静的,但百姓的饥饿呻吟始终在他的耳边回荡。风是轻的,但一张张浮肿的面孔像沉重的铅坠揪痛他的心。那封掀起轩然大波的书信,莫不就是在这甬道上伴着夜静风轻,酝酿而成。
关于那场在中国历史上留下深刻影响的重要会议,已有太多的文章与史料记述过它。历史已为它作出了公正的结论。尘埃落定,云消雾散。我们是否可以轻松一点来谈这个话题。
读李锐《庐山会议实录》,有这样一个情节似乎不应该被忽视。在庐山会议上,彭德怀开始被点名批判,为了动员有关的人出来揭发彭德怀,会内会外都有人做工作。当时为广东省委书记的陶铸给黄克诚写信劝说,其中颇为交心地谈到:“你我都读过一点所谓古圣贤之书,一个人立身于世,不讲求操守是很可悲的。尤其我们作为一个党员,对党的忠诚等于旧社会一个女人嫁了人一样,一定要'从一而终'决不可'移情别恋',否则便不能成为'贞节'之妇。”说实话,读到这里,我感到十分震惊,顿时便领悟了何谓历史的路之遥远而漫长。有时看起来翻山越岭,前进了一大段,其实峰回路转还在那里转圈子呢。陶铸曾写过一篇《松树的品格》,赞美了松树坚定不移的忠贞品质,此后再读,便读出种种复杂滋味。
176号别墅的庭院里有一棵高大的树木,葳蕤茂密的树冠开满了形状独特的白花,素花碧叶,清香幽雅,令人好生喜欢。就在树前留了一张影。
前些日子,网上的朋友转发有关刘宾雁的消息,说刘宾雁去世前希望在他的墓碑写下:这里安息着一个人,说了他该说的话,做了他该做的事。对于176号别墅的主人,也可作如是解。
横看成岭侧成峰,远近高低各不同。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
-(北宋)苏轼《题西林壁》
有人说过,“在中国,不声嘶力竭地爱死苏东坡,就不会被承认是真正的文人。”如果光是爱死苏东坡的话,就能当上真正的文人,那岂不是太容易点了吧。何况也没有看见那位,让他揪心挂肚的“十年生死两茫茫”的佳人,也曾经是文人呀。(倒是有听说过一位苏小妹,据传后来成了黄庭坚的夫人,入洞房时黄庭坚被对对子难住了,还是苏东坡帮的忙。)
要命的是,苏子瞻刚好是我最崇拜的偶像之一。当然,我不会喜欢到连“东坡肉”之类的,也恨不得啃上几口的“附庸风雅”。也无法爱上他的所谓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的高雅趣味。但是我能一口气,背出(喜欢)他的许多诗词-《定风波·莫听穿林打叶声》、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、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、《江城子·老夫聊发少年狂》、《饮湖上初晴后雨·淡妆浓抹总相宜》、《六月二十日夜渡海·九死南荒吾不悔,兹游奇绝冠平生》……
最臆爱的当属《题西林壁》啦,苏老夫子的《题西林壁》,把原本是一座仙气盎然的匡庐洞府,硬是从“远近高低”处,品出了禅意,从而开启了“只缘身在此山中”者的“思路”。由此,仙风道骨者,在这里品出了气象万千的氤氲仙气;青灯黄卷者,在这里悟出了慈悲为怀的博爱佛气;学富五车者,在这里嗅到的是飘逸灵动的自然精气;帝王将相者,在这里闻到的依然是萧瑟沉闷的杀气;芸芸众生者嘛,只有趋之若骛、亦步亦趋的跟风习气。
五次路过南昌,多次经过庐山脚下,没有一次有强烈的上山欲望,或许是跟当年的“敬业”有关,或许是“近乡情怯”,也或许是认为这庐山离咱就“近在咫尺”,留待下次吧。这一等,把庐山从原来的一处避暑胜地,等到了成为“世界文化遗产”地;这一待,把《庐山恋》的浪漫期盼,落在了“天苍苍、野茫茫”大草原的《牧马人》后面好几年。时过境迁、物是人非的时节,仍然见不到有了却夙愿的“曙光”。于是乎,就学来古人 “神游作文” 的招式,也从道听途说中,凭空来闻一闻庐山的“色、香、味”(庸人心目中的庐山)。
庐山秀美奇峰的“色”,诗文飘逸的“香”自不待说,倒是这“味”经我一咂吧,还真吃出了酸、甜、苦、辣来。
【苦】
遵循“先苦后甜”、“忆苦思甜”的老套,还是先从苦说起吧。庐山,自从1937年被民国政府,定为“夏都”以来,就是中国近代的政治舞台中心,经历无数的风风雨雨。
那庐山又何苦之有?其实,山除了被伤筋动骨之痛外,一般都是“逆来顺受”的,说得再积极点,那就叫做“顺其自然”。而人呢?除了躯壳之痛余,最让人苦楚的是内心的悲哀,尤取这种悲哀还要遭受心灵的折磨,何况被烙上“反党集团”的罪名。
在庐山,在1959年7月,在(如今让人费力寻找的)176号别墅里,一位名叫彭德怀的老人,熬夜写出的反映民间疾苦的“万言书”,让这座原本清静凉爽的庐山,忽然乌云密布、风雨雷动,由此演变成,从庐山席卷全国的“大风暴”,史称“庐山会议”。
1959年夏天的庐山,正在召开的是中共中央的政治局扩大会议。这次会议的原定议题是总结“大跃进”经验教训,调整计划指标。毛泽东在会上提出几个问题要求大家进行讨论。在分组讨论过程中,与会同志摆情况、谈意见、各抒已见,轻松愉快,生动活泼,大家称之为“神仙会”。
就在会议准备结束的7月14日,彭德怀给毛泽东写了一封信,谈了自己不便在小组会上谈的想法,陈述了他对1958年以来“左”倾错误及其经验教训的意见。7月16日,毛泽东批示将这封信印发给全体同志讨论。在小组会上,黄克诚诚、周小舟、张闻天等人发言认为信的总体精神是好的,表示赞同彭德怀的意见。7月23日,毛泽东在大会上讲话,认定
彭德怀的这封信表现了“资产阶级的动摇性”,是向党进攻,是右倾机会主义的纲领。从此,会议转为对彭德怀、黄克诚、张闻天、周小舟等的所谓“右倾机会主义”、“反党集团”问题进行揭发批判。
在定调的八月五日,陶铸以老战友的身份给黄克诚写了一封信,说道:“你我都是读了一些所谓圣贤之书的人,一个人立身于世不讲究一些操守是很可悲的,尤其我们作为一名党员,对于党的忠诚等于旧社会一个女人嫁给了人一样,一定要从一而终,决不可移情别恋,否则就不能称之为‘贞洁’。”
在如此压抑的政治氛围下,耿直的彭德怀被逼无奈,气愤的说:“现在如果把毛泽东赶走,我上台,你们会举手吗?说我是野心家,把毛泽东赶下台,你们愿意听,我还不能这么讲呢。”“把我拉出去枪毙好了,你们哪一个是俱乐部的成员,自己报名来。”……
从此彭德怀失去了人身自由,过着长达十几年的屈辱生活,直至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,这位曾经被毛泽东诗赞为:“谁敢横刀立马,唯我彭大将军”的老人,带头着哀怨与苦楚离开了人世,终年七十六岁,骨灰盒上写的名字是“王川”。
现在回头想想,在当时微妙的国际、国内政治风云中,加上“大跃进”造成的全国灾难性的饥荒,毛泽东的领导地位“岌岌可危”。彭德怀的这封信,写的不是时候,直率的他在无意中,成了某种“势力”的“枪炮手”打响了第一枪。到死他都不服气,原本一封再平常不过的反映社情民意的信,怎么会烧出这把火来,不但烧毁自己的“赫赫战功”,而且也焚毁了和毛泽东数十年并肩战斗的“阶级感情”。这把火同时也烧疼了毛泽东的“底线”。
【辣】
把庐山硬和辣扯在一起,肯定有人会说,这清凉之地,哪来的辣呢?我这里说的是众所周知的,发生在山上的“政治事件”。当时的政治气氛之浓烈,政治手段之“极致”,哪里没有这个“辣”字了得。
连一代伟人毛泽东都不得不借以《为李进题仙人洞》题,吟出了这首(能表达他那刻心情)诗:暮色苍茫看劲松,乱云飞渡仍从容。天生一个仙人洞,无限风光在险峰。
这一次的“乱云风暴”依然发生在庐山,“主角”是毛泽东曾经的政治秘书,时任“中央文革小组组长”的陈伯达,“幕后黑手”是毛泽东的亲密战友林彪,“导火线”是设立国家主席的问题,自从刘少奇被“消灭”后,这位子一直是空缺的。林彪虽然在《党章》里被确立为毛泽东的“合法继承人”,但是所有的职务都是副职(况且还有那些被打倒的,战功赫赫的老将们,个个“敢怒不敢言”,“虎视眈眈”),这个位置当然成为他觊觎的目标,也是树立威信的“捷径”。
那是1970年8月,中共九届二中全会在庐山召开,全会的议程是两个内容,讨论修改宪法和国民经济计划。为了修改宪法,中央成立了一个宪法起草委员会,毛主席是主任,林彪是副主任,成员是康生、陈伯达、吴法宪、张春桥等。宪法中有一条重要的修改就是改变国家体制,不设国家主席。
这个建议,最早是毛主席向中央政治局提出来的。而8月24日下午的华北组讨论会,陈伯达迫(在林彪集团的示意下)率先发言,讲了一通“天才论”和设立国家主席的重要性,他提出有人反对毛主席,“利用毛主席的谦虚,妄图贬低毛泽东思想”。有人一听说毛主席不做国家主席了,就高兴得手舞足蹈了。这个讲话很有煽动性,不但林彪的“爪牙”们,趁机四起活动,而且连汪东兴(毛泽东身边的人)也跟着讲了话,主要的意思是设国家主席,由毛主席担任国家主席,他也讲了有人反对毛主席的问题。这就是后来著名的“6号简报”。之后,林彪在正式的报告中,也全力鼓吹毛泽东的“天才论”和设立国家主席的重要性。
有着敏锐眼光的毛泽东,嗅出不一样的政治风潮,为了刹住这股“飓风”,陈伯达自然成了“牺牲品”。而林彪也从此感觉到“危机”,据说在毛泽东南巡“行刺”未果后,于1971年9月13日“仓皇逃跑”,折戟蒙古。
“林彪反革命集团”的“东窗事发”后,一场轰轰烈烈的“批林批孔”的政治运动又波及全国。据说,毛泽东自此闭门不出(一下子衰老了不少,他可是从来就看重林彪这“娃娃”的),再也没有上庐山来啦。
有人说这是一场阴谋,有人说这是一桩“悬案”,不管怎样,庐山还是庐山,剧烈火爆的风云过后的庐山,依然一片清凉、恬静。
【酸】
庐山的品味,或称情调,既有来自文人骚客的千古咏唱,也有仙道中人的潇洒笛音,更是有关佛庙的木鱼钟鼓。而一群来自“番邦异域”的蓝眼睛洋人,尤取让庐山具备了西方式的浪漫情怀。其“始作俑者”,是一位名叫李德立的英国人。庐山著名的别墅:“美庐”、“芦林一号”、“176”号、“124”号、“359”号、“442”号,都是那时的建筑“杰作”。
走在东谷这些随意、自然散落于秀美山间、溪畔的楼房,一股清凉、恬静、怡爽的感觉,不经意地沁入了心田,大有“人生得一此房(老死山林)足矣”。大有反倒得感谢这位取了一个中国名字的“老外”,尽管他(1895年)挟裹着大英帝国的“船坚利炮”(对清政府施压,而签订了长达999年的《牯牛岭案十二条》),租借了这牯牛岭东面的长冲谷(现称东谷别墅风景区)。
纵观中国近百年的耻辱史,大凡被殖民、租借的地方,如台湾、香港、澳门、青岛、上海、厦门、大连、天津……,现在都能“名列前茅”、经济腾飞。所以有人说,中国的问题,不是自己没有能力,中国人也不笨,而为什么总是落后挨打呢?症结在于:体制上。其实呀,归根结底,还是“传统文化”中“根深谛固”的“皇权意识”惹得祸。
尤取令人可悲的是,现在居然出现了一种“论调”:中国当年如果真沦为殖民地该有多好!?不知要少走多少弯路。
想一想,既心酸,又无奈。特别是坐在酒吧,摇晃着手中透明的高脚杯,看着晃动的丽人,啜着血红的葡萄酒,窗外是一片流光溢彩的繁华。再想想,曾经的煤油灯时代,一时竟百感交集……
【甜】
后来,还是上了一趟山,就像到了新疆,明明知道天池已经不是过去的天池,一样也要去看一看的。带着白居易的诗,怀着李白的歌,借着苏东坡的眼睛,坐着上山的公交车来到了牯岭,牯岭是庐山的中心地处庐山北岭,三面环山,一面临谷,海拔1164米,是一座桃源般的云中山城。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刻意“浓妆重彩”的打扮,依然无法掩盖去“美人迟暮”的无奈。曾经“闭月羞花”的脸庞,散发出的却是浮噪、唯利的笑容。连那绝艳迷人的“飞流直下三千尺”的乌黑亮丽的秀发,也改变了往日的模样,稀松而又枯黄。惟有那冰青玉洁般散落山谷的“沉鱼落雁”的心境,还遗留些许曾经的感动。
我亦步亦趋地来到锦绣谷,在天桥的一处断崖边,一位扎着两个蝴蝶结的女孩,在栏杆边,手拈着一条红丝线,随风飘荡。不远处,她的爸爸、妈妈,正在拍照。我心里一紧,连忙走上前去,不动声色地问:“你在做什么呀?”
她侧过脸来,稚气十足地说:“唏!小声点,我在钓蜜蜂呢。”
我来了兴致了,碰到了位小“姜太公”,赶紧放低声音地问“一根红线,能钓到吗?”
“告诉你吧,我是在钓蜜蜂的快乐。”
“钓蜜蜂的快乐?!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“好玩,真好玩,让我来钓一下,好吗?”
她侧过身来,一边郑重地把线递给我,一边好奇地问:“你不快乐吗?你也要钓蜜蜂的快乐吗?”
“……哦……啊,是的!我也要钓一钓钓蜜蜂的快乐!”我差点不知如何回答。
这时,女孩的妈妈才急匆匆地跑过来,一边抱起她说,“宝贝,这多危险呀,你咋跑这里来,要是大灰狼来了,怎么办?”
“我们在钓蜜蜂…….”
一边转过身去,对着随后赶来的男人嘟嚷道:“你瞧这栏杆边,多玄呀!你说这孩子不懂事,瞧那人也跟着瞎掺和,不知安着什么心呢?”
随风飘进的窃窃私语,又从另一边飞出,一直飘进了谷底,远去的小女孩回头向我做了个鬼脸,那一刻,我真的很开心!
从此,如果遇上不痛快的事,或者什么不顺心的时候,就会去钓一钓蜜蜂们的快乐,那快乐真的比蜜还甜。
附录相关庐山的诗词:
人间四月芳菲尽,山寺桃花始盛开。长恨春归无觅处,不知转入此中来。
-(唐)白居易《大林寺桃花》
日照香炉生紫烟,遥看瀑布挂前川。飞流直下三千尺,疑是银河落九天。
-(唐)李白《望庐山瀑布》
寒空五老雪,斜月九江云。钟声知何处?苍苍树里闻。
-(唐)元稹《庐山独夜》
楚客自相送,沾裳春水边。晚来风信好,并发上江船。花映新林岸,云开瀑布泉。惬心应在此,佳句向谁传。
-(唐)张继《江上送客游庐山》
挂席几千里,名山都未逢。泊舟浔阳郭,始见香炉峰。尝读远公传,永怀尘处踪。东林精舍近,日暮远闻钟。
-(唐)孟浩然《晚泊浔阳望香炉峰》
2007年6月初稿 2007年6月24日整理、修改